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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随笔] Vom Krie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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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子弹 发表于 2013-11-10 16:27: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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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純屬虛構。
禁止未經過作者允許的任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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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職業軍人﹐我時常就‘文明’的含義加以長考。

文明﹐可以是電燈電視機電話電腦﹐可以是想吃的時候隨時能買到的奶油冰淇淋﹐可以是觀光地垃圾桶裡被隨手丟掉的飲料罐和沒有吃完的熱狗﹐也可以是一塊兒能隨便午睡而不必擔心天上會掉下炸彈的草坪。

遍布世界的戰火一直都沒有真正地熄滅過。我很難理解信奉同一個神靈的人們還彼此分成部落試圖打死對方這件事。我時常像這樣考慮: 他們信奉的那個神靈在看到這一幕時會做何感想? 是統統迎進天堂﹐又或者全扔進火獄裡燒成碳? 其實﹐我也不是很能理解前往那裡去殺人(即使是敵人)這件事實。對或者錯﹐正義或邪惡﹐返回的老兵總是教給我‘運氣比什麼都重要’﹐偏偏不教‘高效率殺人的方式’或‘短時間內消滅大量敵人的絕招’。他們時常說的都是‘死個幾次(這是在指負傷)的話就不會怕了﹐反而還會覺得那是件挺興奮的事(這回是說死本身)。’ 我不怕死﹐但是比較害怕受傷。聽起來是說反了﹐但並沒有﹐痛痛快快的死對於戰士來說往往是一件好事。日後我親眼見到被炸成兩段的﹐尚未斷氣並且還能講話的不幸的戰士時﹐更是對此深信不疑。


出發以前﹐一個老兵送我一塊彈片做紀念物﹐說是作為護身符的話掛起來就可以免挨流彈。雖然號稱是最高科技打造的軍隊﹐卻無論陸軍﹐空軍或者是海軍都有著從旁看來荒唐可笑的清規戒律。以上是官方版本﹐至於私下裡則根據戰區的不同而又劃分成不同的迷信。我個人是很懷疑這種東西究竟有沒有效果的﹐因為說這話的人的身體裡至今還有一些彈片沒有被取出來。

因為是去往子彈到處飛的地方﹐我因此收到各種各樣的‘護身符’。最令人費解的是一顆牙齒。照我從醫學院得來的知識看它屬于一個成年男子﹐看類型是一顆臼齒。把它給我的人信誓旦旦地說這是從一個恐怖分子的嘴巴裡活活拔出來﹐肯定有效的一件極好的護身用品。於是﹐連同彈片﹐和其他一些小東西一起裝進來自遠東島國著名神社的小布口袋中﹐我被要求一定得貼身戴在身上才好。

雖然荒唐﹐但是我照做。經過多年的洗腦式軍事教育﹐我固然不怕死﹐但總不會以努力戰死為目的。假設一個老兵告訴你一些別的老兵都認可的事﹐你最好全盤接受﹐因為那多半是以性命為代價取得的經驗。

配屬此地已經兩年有餘。但之前的很長時間我因為工作的關係都鮮少在地表露面,所以把這說成是第一個夏天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妥。基地不好不壞,雖然設施全然不能和N基地相媲美,但附近有條河,所以還不壞。再說,我只要有電腦,鉛筆和紙張就能工作,若是對​​環境挑三揀四,可就當不成一流的軍人了。

到明年,我做這一行就整十年。雖然老人們會覺得'時光飛逝',但在我,那不過就是'電腦變高級'和'鞋子變小'這種程度的事。這期間,身邊攜帶的東西越來越少,像這會兒就只覺得'除了我本人之外什麼都不是必須品'------這樣。現在我只有兩個旅行箱,裡面還都是些扔掉也無所謂的東西: 制服是發給的,內衣來自超級市場的貨架,若是非要找一點兒個性化的產物,就只有枕頭而已。可能的話我想使用用慣了的枕頭。當然,不是必須品。所以現在即使用一整個旅行箱特意裝起來,不方便時也能隨手丟掉。不能丟掉的唯有證件和有特別簽名在其上的文件,銀行卡,幾個裝有資料的便攜式硬盤,其他還有因為數字圖像的普及而大約已經失去功用的幾張證件用照片。這些加在一起可以輕鬆地放進小尺寸文件包內,對于發給的軍用背包而言實在是太輕微了。訓練的時候也曾經用過﹐那時裡面裝的是石。

想起剛剛離開家時﹐我一共帶著八個旅行箱。自認為全部是必需品。藏書無法全部攜帶令我著實苦惱了很長一段時間。旅行箱大大小小地堆積在院門附近,忠僕們則忙著把它們塞進汽車的行李箱中。我手上拿一個小禮物盒,是表妹送的禮物。和我相差了大約十歲的表妹在空的餅乾紙盒裡裝滿了她認為最美麗的東西: 幾朵乾燥的野花,一張印有小動物的卡片,一個金色的別針,笨拙的手工藝品(她在這一年正念幼稚園的低年班,自然是很不靈巧)有著大約是熊的圖案,以及------好幾塊兒糖果。書上說,即將出征的人在離開家門時是既不掉眼淚也不回頭的,所以我裝著不介意的樣子把這禮物隨便地塞進背包的一角,板起臉坐進汽車的後​​排座椅,任忠僕之一替我關好車門。從窗玻璃可以看見表妹對載著我遠離的汽車揮手,她自是不必考慮什麼,嚎泣得一塌糊塗。現在,她已經長成了我無法理解的'現代化少女',對我這個'土氣得跟化石沒兩樣'的表兄大約也只有'現代人看原始人'的同情而已。 她認為(大概的),我不夠時髦(這我不很同意﹐我的裝備全是高科技的最新款﹐附帶軍方的權威保證書),對服飾的品味不可理喻(這我也無法認同。軍服難道不是經過特別設計的高(科技)級的衣服嗎?!),腦袋裡都是些正常的普通人一輩子都用不到的知識,帶女孩子去博物館參觀恐龍跟貝類化石還自以為這是'很高雅的品味和嗜好'......她大概已經不記得自己幼年時代,在那一天曾經如此悲哀地哭泣的舊事了。這也是常事。常人都會遺忘。我沒有遺忘﹐大概因為並不是‘常人’的關係。

上司說遺忘的感覺就像上年紀,然而幸運​​的是我依然過於年輕,所以無法理解。我可以清楚地回憶起在不算太久前﹐從這裡逃走時在某個國家生活過的每一天,經歷的每件事,以及全部的細節; 甚至還記得自己出發時背包裡每件東西的位置。那時我還沒有資格要求去前線參戰﹐但這就像是全體十幾歲的男孩子都有的通病一樣﹐越是無法實現的理想就越是想嘗試﹐就算被認為是天才兒童也未能例外。戰場可不會交替移動兩只腳移動到家門口﹐想去的話就要行動起來才是。

果然﹐還是選擇在亞洲這塊有著古老文明的大陸。我無法直接前往那裡,因為它過於混亂,甚至沒有一個可靠的機場。為了此行,我染了黑髮(這東西不怎麼好聞﹐幸好干燥以後那味道就幾乎消失了),戴上太陽鏡,穿普通人的衣服,拿合法的假護照(上面的名字和國籍並不是我出生證明上的那個)﹐從東亞島國抵達它附近的鄰國------一個同樣佛教傳統,依靠旅遊業為主要經濟來源的小國。最後才通過見不得人的方式(付錢給專門做這事的人﹐在破爛的車上顛簸半日)得以進入目的地。這時我身上只有鈔票,一些藥片﹐一件多餘的襯衫和一瓶在之前的國家購買的防蟲藥水。我以前沒注意過蚊子的威力,因為我之前多半是生活在附有空氣置換系統的經過精心設計的房子裡的。雖然害怕瘧疾和其他的健康問題,但這是無奈的事,因為一開始我就徹底地反复想過了------權當是上前線好了。

肚子餓的時候可以在路邊買當地的食物,我很想每樣都買一點來吃,但面對燒烤之物是老鼠時還是望而卻步。不過幾天以後我勇下決心買來吃------吃了也沒有怎麼樣。以味道來說,它和普通的烤肉沒有什麼分別,如果你不介意它的形狀的話。它看起來是砍掉頭後被平攤開來的鼠鼠。雖然我可以吃鼠,也嚐過了油炸大蜘蛛,但是對於那種黑色的,只能認為是蟑螂的東西感到作嘔不已。這個國家的人彷彿是一切東西都能通過油炸的方式加以吃掉。更多的時候是吃普通的食物,比如麵包,雞肉,魚和蔬菜。麵包竟然是西式的,吃起來就像在巴黎,這也很不可思議。

感想是﹐和影像資料上描寫的相差甚遠。什麼子彈飛舞﹐地雷遍布﹐街頭巷戰﹐一天二十四小時播放的‘老大哥’的洗腦廣播......一概沒有。街道上只有胖胖的和尚緩步前行﹐早上的時候他們就排隊接受施捨。小孩兒很多﹐通常手裡在賣無聊的土產品﹐或者根你討一點零錢。我滿懷英雄般的拯救感抵達的目的地﹐實際住起來卻是個生活節奏緩慢﹐被佛教徹底滲透了的貧瘠土地。

北部的確在進行紛爭﹐但那是政府軍和地方軍的派系鬥爭﹐全是小規模的局部戰鬥﹐雙方都使用二手或者三手的破爛武器。再說﹐一個外國人﹐特別是像我這樣﹐臉孔和當地人有顯著差異的﹐是無論如何都沒可能加入進去。

真是個煩悶的結果。收穫就只有吃烤鼠和油炸大蜘蛛而已。想買一份蜘蛛帶回去做土產品﹐但此地連保冷裝置也沒有在賣﹐祇得放棄。替瑪歷亞小姐買一個裝飾品﹐替安妮小姐買一個裝飾品﹐替安德魯買一個草帽。沒給上司買任何物品﹐因為我沒有提前告知他行程就擅自出來‘旅遊’。

返回基地﹐沒有受到任何說教以及批評﹐只被吩咐去檢查健康狀況。我老老實實地去醫務室報道﹐往下接連好幾天都在那裡挨上幾針以免生病。一個美美的女醫官幫我抽血。眾所週知﹐我小時候是被女佣們帶大的﹐被照顧得太好以至於每天連襪子都是由別人來幫忙穿上﹐很不擅長自己動手解釦子。加上討厭醫生此刻就怎麼都無法順利地將一隻手從衣服裡伸出來。女醫官動手幫忙﹐然後目送兩道秋波﹐開玩笑說‘你是認為我長得太美﹐所以看入迷了嗎?’ 我頓時感到臉上發燙﹐還沒來得及抵抗針頭的威力就看到自己的血液已經順利流進了試管。她一口氣裝滿好幾個試管瓶﹐獎賞我一顆糖﹐吩咐我坐一會兒之後就可以回去了。因為幸運數值很高﹐所以沒有什麼太值得說的健康問題﹐一直令人擔心的瘧疾也沒有被傳染到。真是太好了。


其實﹐比較起蚊子我更應該擔心散步的荒野上隨機遍布的地雷。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擔心一直未能出現。就算人家告訴我可能會踩到轟地一下炸開的什麼上﹐我也只是會感到‘噢﹐那裡有’這種程度。出乎意料地心平氣和。但願在即將前往的真正的戰場上也能如此才好。萬一你給嚇得尿在褲子裡﹐很遺憾﹐我們被告知可能會出現整整一個月都無法洗澡甚至脫掉鞋子的情況。

出發前﹐我跟露易絲通電話﹐她是我多年以來的未婚妻﹐在鄰國的音樂學院裡上一個無所謂的學(她的人生是做職業妻子)。按道理﹐我是應該放棄這種職業(就是當職業軍人)跟她結婚生小孩﹐作為父親唯一的兒子。不過考慮到我們家的男子代代都做過軍人﹐所以她本人倒是沒有任何怨言。我十三歲離開家去念大學﹐那時她也不過是說‘好’。她總是說‘好’﹐無論我想要做什麼﹐或者是打算做什麼。我想﹐這大概是‘愛’的表現方式也說不定。很遺憾無論是大學還是軍隊都不教給‘愛’這種事﹐我的知識也都只來自古典小說------而那多半是沒法用來參考的。

有時﹐我想起那些宣稱愛我的人們: 他們或者她們在得知我前往戰地時會做怎樣的感想呢? 是不是﹐簡單地說一聲‘好’? 又或者擔心得不行?我不太可能知道答案﹐因為我已經決定除了這通電話之外就不再打給任何人。

不出所料﹐她還是只說‘好’。就仿彿我談論的其實是去夏威夷島度假一樣。我很高興得到這樣的回答。因為這是一個預期的狀態。如果她又哭又叫並且求我千萬別去﹐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聽到期望聽的回答﹐放下電話時我莫明其妙地有點兒高興﹐大概的心情是‘和她結婚是不壞的事’。很難想像結婚之後的生活。有一天﹐我們的兒子也將前往戰場時﹐她會不會也像這樣只是平靜地說一聲‘好’呢?

我以後會知道的。我是說﹐如果我沒有戰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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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那些總是滿腹牢騷或者話太多的人通常都是短命的﹐至少﹐在戰場上如此。一個高個子同樣沉默寡言﹐因此我們很合得來。反過來說﹐隊末那個滿頭深色卷發的矮子(相對而言)就喜歡喋喋不休地講個沒完沒了。不出所料﹐正式開戰沒幾天他就成了最初一批被裝進袋子裡的易壞品------是腐壞的意思。

在訓練營的時代你總是努力射擊靶子的中心﹐可是我要說﹐面對真正的戰爭時瞄準通常是一件很多餘的事情。你最好可以眼睛看不同的方向(包括頭頂的天空和四週)﹐耳朵注意聽各種聲音﹐身體能在加以思考以前反應。如果聽到趴下的指令﹐儘量趴得五體投地同時保護好頭部。那些執行得慢一拍的人往往都因此陣亡了。有一些人會精神錯亂------雖然發給煙草和哥本哈根罐(註釋1)和其他的東西﹐但有些人就是會突然失去控制。所以即使是戰友也無法全部信賴﹐他可能突然發瘋導致手指痙攣然後誤射------這不是一個電腦游戲﹐所以沒有save/load的選項。如果你被誤殺﹐也無法因為對方的道歉而復活過來。我總是注意不把背後暴露給任何人。對我來說﹐值得信賴的﹐可以放心把後方交付給的唯有堅實的大地或厚重的牆壁而已。

我不知道世界究竟怎麼了﹐但是人們似乎進入了某種錯誤的進化方向。他們以看用血腥暴力的方式殺人的電影為樂﹐玩殺人和體驗被殺的電腦游戲﹐有些沉醉其中的人最後發瘋並且在現實中上演電影場景: 大量射殺無辜的人。人們似乎以為﹐戰場是香噴噴的﹐開滿花兒﹐兩軍對戰﹐像下象棋那麼井井有條。即使戰死﹐也可以擺一個英勇的姿態﹐每個人都能因此而成為‘英雄’。戰場上的每一個非職業軍人﹐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敵人看起來都很興奮﹐你總是能在‘公開行刑’時發現一張張年輕而興奮的臉。他們不但比劃一個V字和屍體合影﹐並且還會穿上顏色鮮艷的衣服手拿一把二手貨的破爛武器去參加所謂的‘戰鬥’。他們總是太高興了﹐每個人都很高興。我無法找出﹐無法找出一個其他的詞語來加以描述。我時常看見一個抱起兒子的屍首痛哭的母親﹐但我從未見過因為害怕而拒絕跟隨父親或兄弟去‘打仗’的年輕的兒子。

現實是: 現實是如果你死在這兒﹐屍體會像垃圾一樣給扔在路旁﹐腐壞﹐變成黑漆漆的一團發臭的東西。頭掉了﹐身體則四分五裂的躺在幾米以外﹐裡面的東西撒了滿地﹐有紅色的也有黃色的。即使僥倖沒有立刻喪命﹐也可能面臨身體的哪裡破一個大洞。緊急治療是用一種特殊的膠布貼起來﹐但還是看得到那裡隨著呼吸而起伏。如果是這樣﹐你通常不會立刻死﹐可是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來救你﹐因為最近的醫院也在很....遙遠的地方﹐想穿越戰線抵達幾乎是不可能的。你通常有兩個選擇﹐一是請人開槍將你打死﹐或者選擇過幾天因為感染或者其他的原因死掉。

人們總是認為在這裡信仰是一切。但不是這樣的。人們只是以信仰為借口互相殺戮。我老老實實地讀了‘聖典’﹐那上面的清規戒律連殺死自己都不允許﹐就更別說殺死其他的信徒了﹐唯有‘神’才擁有‘審判’的資格。可是在這裡每個主動去殺人的人都敢於冒充‘神’靈﹐至少他們的行動表示如此。一面高喊著神的名字﹐一面認為殺死反對派的信徒就可以進入天堂------何其荒唐。

可是我無法令這一切停止。我殺人﹐同時也承擔著作為戰鬥員被敵方的戰鬥員殺死的危險。在戰場上殺人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的制限﹐我為自己訂立的底線是不殺害手無寸鐵的非戰鬥員-------但我沒有說不殺小孩和女人。因為敵人的隊伍也有拿槍的小孩和女人﹐對於她們﹐如果有必要我也是會盡全力加以殺死的。雖然就經過來說﹐整個任務中並未發生這樣的情況﹐但不表示我沒有思考過應對方式。

我們持續不斷地殺人﹐同時努力不被殺死。面對幾乎是送死的敵人﹐在射殺他們的同時我無數次地想到他們自稱信奉的神靈。

他在看嗎? 你在看嗎? 如果你在看﹐請你讓聖人再次降臨人世吧。請他引導這些迷途的靈魂重新回到正確的道路上。我不斷地扣動扳機﹐同時也在不斷地祈禱著。儘管﹐我並不信仰任何神靈。但即使這樣你還是可以祈禱。

可以洗澡時我其實是穿著衣服進入浴室的。因為不確定在好幾個星期甚至都沒有脫下靴子的情況下人類究竟會是怎樣一種程度的髒污。淋浴令我想起某種很久很久以前的什麼﹐仿彿是剛剛降生的嬰兒。我想起很多從前的往事﹐包括小時候的事。想起洗禮用的白色的有來歷的洗禮盆﹐順便想起自己的教父和教母﹐想起我姐姐的兒子同時也是我的教子﹐想起......最後想起我從進入大學開始就決定不再信上帝這件事。

不需要殺人的時候我總是呆在營房裡嘗試吃東西或者睡覺。我努力把就餐看成是每一天的獎賞﹐把睡覺看成是至高無上的‘享樂’。有些人會玩電腦游戲﹐通常是扮演士兵殺人的游戲。有時候我會在旁邊看一會兒取樂﹐更多的時候我都在努力吃些東西。吃東西時會讀包裝上的成份表﹐不考慮其他的事情。

任務結束﹐我返回基地﹐得到‘和家人團聚’的指示。我不會再被允許前往戰場了﹐而是繼續之前的工作。我不想返家﹐至少在需要履行結婚的義務之前都不想。不過露易絲從鄰國趕來看望我。我沒有什麼好送給她的紀念品。唯有一件在當地購買的裝飾品(自認為)﹐不值一錢﹐它無論怎麼看都是塑料製成的兒童玩具﹐不可能拿給一位高貴的小姐去戴在頭上。那店只賣自家製作的麵包和一種除了‘餅乾’字樣外什麼都沒印的餅乾﹐幾種同樣不知來源何處的莫明其妙的糖和‘買回去送女孩子的東西’﹐就是一些髮卡樣的不明用途的東西。我思忖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決定放棄選糖果。雖然自認為可笑﹐我還是請一個女兵幫我包起來﹐至少看起來還是很體面。

露易絲穿一件淺色的有光亮的長裙在旅館大廳等我。昂貴的旅館和好人家出身的小姐﹐看起來正合適。反過來﹐我身上是舊訓練服和同樣穿舊了的靴子﹐和此地的風景並不相稱。靴子的話還是舊的好。肯定。

我們互相看了一會兒﹐主要是她看我﹐因為我還是很難習慣看別人的臉。然後提議去點心店吃東西。我拜託她點了好些名字看上去好吃的甜點來吃。她自然是陪在一旁喝茶同時看我高興地這裡吃一點兒那裡嘗一點兒。相識多年﹐我不必在她面前拘禮而是可以像小孩兒一樣吃東西。當然﹐是在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

我一面努力吞下更多的巧克力鬆餅一面從褲子口袋裡掏出禮物﹐它上面的結都有點兒壓扁了。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我可不想穿成這樣﹐手裡卻拿一個鮮艷的紅色禮品走在大街上。好在她對此全然不介意﹐至少表面如此。露易絲的父親非常非常富有﹐祖傳的房子就和宮殿一樣﹐浴室牆壁上鑲嵌有寶石。我還曾一度擔心這位先生不要要求我日後必須把自己家也改建成那種樣式------因為我祖傳的房子至今還有一半以上的房間沒有拉電線﹐照明的話除了日光就只能點蠟燭。我總是擅自認定﹐像她一樣從小要什麼就有什麼的人對禮物一定是不太期待的﹐因為想要的都有了﹐我自己就是這樣。所以半看不看地看著她打開包裝﹐心裡則是在比較哪種點心更好吃。

稍微不安地看她把那東西拿起來細看------應該是不需要的﹐因為那東西根本就沒什麼細節可言。她把它放在手心裡端詳了好一會兒﹐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該表示日後會另送祖傳的訂婚戒指而這其實是個玩笑的事﹐但終於還是沒有講。因為她回答說‘非常感謝’﹐又慎重地放進手袋中。此刻我產生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那就是那手袋的價格是那東西的幾萬倍的事實。

吃了太多甜食﹐我感到想睡午覺。於是在她租住的客房裡午睡片刻。好在這客房另有客廳一間﹐她可以在那兒消磨時光。我起床已經下午了﹐我們參觀博物館後買了大量冰淇淋來吃﹐當然﹐主要是我在吃。經驗告訴我﹐女性人類無論是不是體重過量永遠都會介意吃太多的點心和冰淇淋﹐我很難理解這件事。然後我們購物﹐目的是為我買一些衣服。我從領薪水開始就沒有好好花過錢﹐應該說﹐是沒有什麼機會花錢。所以就算買下價值數千美元的外套跟鞋子也是無關痛癢的一種感受。從頭到腳煥然一新﹐我偷偷向路過的櫥窗玻璃裡望去﹐看上去和她很相稱﹐至少看衣服是如此。

因為有了得體的衣服﹐我們決定去體面的餐廳用晚餐。當然﹐我自是不能像中午時那樣點一堆甜食來痛痛快快大吃特吃。規規矩矩地按照餐桌禮儀吃飯﹐我多少對吃一道菜就換一個盤子感覺到某些不協調﹐但儘量不表示出來。我很難忘記戰鬥餐的樣子和味道﹐於是對必須換來換去的叉子的順序感到某種近似于焦慮的負面情感。

我﹐至少看起來和之前是沒什麼不同的。全身的零件幾乎都是‘原裝品’﹐性能維持在正常的水準﹐指頭也一根不少所以就是要我彈彈鋼琴也沒問題。但還是有什麼發生了改變﹐當然﹐我不是說殺死敵人這件事。

喝下一些酒精飲料的時候我猛然想起許多年以前我們初次見面時的情景。我同樣一身戎裝(用表妹的話說就是穿得跟烏鴉一樣)﹐她依然是看起來就高貴的長裙﹐時間是夏天。那天我沒有騎馬﹐因為騎馬會無可避免地沾染馬的味道。我比照著畫像中戎裝的祖先來裝扮自己﹐自認為看起來英勇無比﹐但對於自己比她矮了半個頭以上的事實還是感到強烈的不滿。也許是因為這樣﹐她坐在花園裡等我。我也毫不客氣地坐在她旁邊大談特談軍事相關的話題﹐現在想起來是那麼可笑。

我還想起更多以前的事﹐但終究什麼都沒說﹐而是默默地切著盤子裡的食物。

用餐後已然是萬家燈火﹐這個號稱是世界級的都市因此而顯得格外繁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感慨良多﹐甚至想到幼年時和母親乘船去法國的情景。那時的自己才一點點大﹐害怕的時候可以毫不遲疑地舉起兩手要人抱著。那時我生活在萬物皆美﹐沒有傷害的世界裡﹐最痛的事也不過是在草地上摔一跤或者赤腳在上面跑時踩到會刺的植物上.......從小時候起我就讀了許許多多的戰爭﹐但那都是過去的時光。凱撒的戰爭﹐亞歷山大的戰爭﹐拿破侖的戰爭........它們也不過是許許多多的印刷物的集合......

今天﹐活生生的戰爭仿彿是五月份裡的雪一樣突然降臨。儘管突然﹐卻不值得大驚小怪﹐至少沒有人對此感到驚訝。然後我們前往戰場﹐殺死敵人﹐努力存活.......

可以說﹐在森林裡長大的我從未像此刻一樣覺得這萬家燈火是何等的親切。雖然有些突兀﹐但我仍然迴轉身體和她擁抱﹐當然﹐今天我的身高早已經超過她了﹐雖然﹐允許她穿上何種長度的高跟鞋尚歸類于需要探討的問題。此刻我感到的是祝福﹐自己﹐就在這個當下正被路過的陌生人強烈地祝福著﹐一種柔軟而滿含溫情的什麼瞬間充滿了我的心底﹐初臨的秋日的微寒也似乎消失殆盡。

我想若是神靈存在﹐無論信仰與否﹐此刻也一定在祝福著。肯定的。

---END---

註釋1: 一種口嚼煙草﹐注意﹐不是吃下去。
问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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